第27章 考前流言

    次日,在沈泰的亲自带领下,一行人顺利地在州府礼房办妥了报名事宜。

    从衙门出来,沈泰因有生意要料理先行离去,沈放便带着众人前往州府最大的“文华斋”,添置些笔墨纸砚或是心仪的书籍,也算考前放松。

    文华斋内书香墨气弥漫,书架林立,典籍浩繁。

    进了书斋,几人便自然而然地散开了。

    沈容性子细腻,直接走向摆放着各类时文诗集和笺纸的区域,她想寻些清丽的诗句,或许考试时能用上。

    沈黎和沈楠对兵法、地理志更感兴趣,凑在一起翻看一本《九州舆地概略》。

    沈箐目标明确,径直去寻最新抄录的朝臣奏对和政论文章,这是她查漏补缺、把握时政风向的关键。

    沈章漫步至摆放经史注解和前人策论集的区域,她需要更深刻的见解来打磨自己的文章。

    她正翻阅一本前朝大儒的《策论驳正》,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喧哗。

    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拥了进来,为首一人声音尤为张扬:

    “掌柜的!最新到的湖州紫毫,给我拿十管!还有那徽州松烟墨,挑上好的拿来!”

    这骄纵声音引得书斋内不少人侧目。

    沈章并未在意,直到一个讥诮声音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,

    “哟?我当是谁这么用功呢?原来是玉波县那位‘孝子’啊!”

    沈章翻书的手一顿,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,抱着胳膊,斜倚在书架旁,鄙夷目光上下打量着她。

    他衣着华丽,面容与陈淮有几分相似,眉眼间尽是轻浮之色。

    陈淮的幼子,陈拘。

    沈章面色平静,心中却瞬间明了。

    她合上书,淡然道:“我道为何突然喧闹,原来是陈刺史家的千金。失敬。”

    陈拘见她如此镇定,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心中更是不爽,嗤笑一声,声音愈发大了些,显然是说给整个书斋的人听:

    “怎么,不在家好好侍奉你母亲,跑到州府来丢人现眼?

    这经史策论,也是你们女子该碰的?怕不是连字都认不全吧!”

    他身旁的狐朋狗友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
    沈章并不动怒,目光扫过陈拘浮肿的眼袋和眉宇戾气,平静反问:

    “依陈千金之见,何人才该碰这经史策论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我大兄那般真正的读书人!”陈拘挺起胸膛,与有荣焉,

    “我大兄学富五车,那才是文曲星下凡!

    你?哼,怕是连给我大兄提鞋都不配!

    我劝你趁早滚回玉波县,免得在考场上晕过去,给你沈家列祖列宗蒙羞!”

    他言语恶毒,试图彻底激怒沈章。

    沈章摇了摇头,“我是否配提鞋,自有考官评断。

    倒是陈千金你,口口声声推崇令兄,为何不学他勤勉攻读,

    反在此如市井懒汉一般长舌,议论他人长短?

    莫非……陈家的家风,便是如此?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!”陈拘被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噎得满脸通红,尤其那句“市井懒汉”,更是戳到了他的痛处。

    他指着沈章,气得手指发抖,一时想不出更恶毒的话来反驳。

    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沈家其他人。

    沈放眉头紧锁,大步走了过来,魁梧的身形带着压迫感,沉声道: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沈箐和沈容、沈黎等人也迅速围拢到沈章身边。

    陈拘见对方人多,且沈放看起来不好惹,气焰顿时矮了半截,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:

    “好!好个牙尖嘴利的泼皮!咱们考场见分晓!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嚣张!”

    说罢,生怕沈放发作,赶紧带着他那群朋友,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文华斋。

    书斋内恢复了安静,但许多道目光依然停留在沈章身上,充满了探究、同情,以及看热闹的兴奋。

    沈章迎着母亲询问的目光,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无事。

    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
    沈家母子本想依照沈泰的建议深居简出,潜心备考。

    然,在书斋冲突后的第二日,一股污浊暗流便开始在原州城的学子圈中悄然蔓延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些窃窃私语,投向沈宅的目光多了些异样。

    很快,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,变得有鼻子有眼: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玉波县那个沈章,可是个狠角色,当街对自己亲生父亲挥棍子呢!”

    “何止啊!听说原本许了赵县尉家,婚书都换了,转头就悔婚,把赵家得罪死了!”

    “如此不孝不悌、背信弃义之人,竟也敢来考州试?简直辱没斯文!”

    这些流言经过加工,将沈章塑造成一个粗野蛮横、不守女德、反复无常的形象。

    尤其“不孝”这顶大帽子,在注重伦常的世道里,足以压垮任何一个读书人的前程。

    消息很快通过沈泰和沈放的门路传回了沈宅。

    “砰!”沈放气得一拳砸在桌上,茶盏震得跳起,“陈淮家那个小畜生!我这就去把他揪出来问问,是不是他皮痒了!”

    “三弟,稍安勿躁!”沈泰相对冷静,但眉头也紧锁着,

    “无凭无据,我们如何指认是他?他大可推个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此时你若动粗,反倒坐实了人家口中‘沈家蛮横’的说法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就任由他们往章儿身上泼脏水?!”沈放梗着脖子,怒火难抑。

    沈容急得眼圈发红,拉着沈章的手:“阿章,这可如何是好?人言可畏,若是考官听了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沈箐面色沉静,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儿:“章儿,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沈章抬起头,眼中一片清冷。

    她缓缓道:“阿母,大伯父,三伯父。这流言恶毒,在于它半真半假,混淆视听。

    我们若急于辩解,反而会陷入自证清白的泥潭,越描越黑,正中了造谣者的下怀。”

    “那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不成?”沈放急道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。”沈章站起身,目光扫过在场亲人,语气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,

    “谣言止于智者,更止于铁一般的事实和堂堂正正的气势。

    他们想用流言击垮我,让我心绪大乱,无法备考。我偏不!”

    众人皆是一怔,看向她。

    沈放眼睛一亮:“章儿,你的意思是?你有法子?”

    沈章眼波微转,计上心头:“他们说他们的,我们……说我们的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能散播谣言,我们为何不能?”她语气平静,“三伯,您人面广,可否请您帮个忙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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